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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屍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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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屍山丘

完全被元淵曜給抓走的信息給刺激到的元明清, 渾身發顫起來, 他眼底一片毀滅。

他要把這兩條靈智蛇給滅了, 隨後, 把他身後的蛇王也給滅了。若不是這條蛇王無緣無故生事端, 他們豈會有事?

想到這兒, 元明清的心情更加陰霾。

可就元明清打算付諸行動時, 手心卻被人握住,一陣溫熱的味道在心中突然化開。元明清楞了起來,眉眼微擡, 他呆呆地側頭望去,在見到那抹熟悉到了極點的乖巧笑容時,卻忍不住撲了過去, 一把緊緊地抱住他。

“元淵曜!”元明清感受著懷中的體溫, 緊咬關頭眉頭緊皺,眼底是一片猙獰與憤怒。

直到方才, 元明清心中越發濃烈的恐慌才終於終止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一回來就會被師傅抱, 可是, 待感受到師傅越發大的力度時, 沾染鮮紅的俊美少年卻忍不住微勾唇露出個安詳的笑容。

師傅……你在擔心徒兒嗎?

雖然這話沒有問出來, 可是, 在感受到師傅紊亂的呼吸漸漸變得冷靜下來時,嘴角卻忍不住微翹起。

雖然無法得到師傅的肯定,可能感受到師傅對徒兒如此獨特的愛意, 師傅對徒兒如此的溫暖, 對徒兒如此的擔憂,自己還真是好幸福。

好幸福呢……

若是能永遠維持下去,就好了。

完全不知道元淵曜心聲的元明清,只是在抱緊他後,隨後,猛地睜眼放開他,看著他冷冷道:“你剛剛去那兒了?是被誰給抓走了嗎?”

聽到這話,臉頰上沾染起鮮紅的俊美少年卻露出個淺淺的笑容,“不是的,師傅,徒兒沒有被誰抓走,也沒有去那兒,徒兒永遠和師傅在一起。”

“是嗎?”

“是的,師傅,徒兒會永遠和你在一起。”只見眼前那被曙光給照耀的俊美少年不顧身上的鮮血綻放出大大的笑容,眼底是一片清澈,無比真摯的話語穿過元明清的耳膜,叩擊著元明清的心扉。

直到此刻,元明清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松了口氣。

看來,徒兒並未被抓走,也沒被所謂的負面情緒給影響到。

不過,徒兒竟然不說自己究竟去那兒,是在隱藏著什麽……還是藏匿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般想著的元明清,卻在擡頭環顧左右,不經意地掃到一處布滿鮮血的道路。

似乎這個道路之前布滿了蛇來著,而且周圍那震驚猶如化石般的蛇們,又是誰?

等等!

他需要冷靜兩下。

可是,當元明清深呼吸兩口氣後,再次睜眼時,卻見那裏矗立著一個小山丘,這山丘獨特非凡,是由蛇屍堆積而成,看起來壯觀無比。

“……”發生了什麽?什麽時候這裏的道路上堆了一個“小山丘”?他們不是被蛇給包圍嗎?

而且這條布滿鮮紅的道路正是通往系統小貓咪那裏。

一種莫名的不妙情緒在心裏頭湧現,元明清回頭望去,卻見乖巧而又溫順的俊美少年露出了個恬淡的笑容,發出還帶著絲羞澀的嗓音,

“師傅,徒兒已經將這些殺人不眨眼、草菅人命的生靈給滅了,可謂是替天行道,不知師傅覺得徒兒做得如何?”他這副賣乖討功的模樣,卻讓元明清感覺心猛地一顫。

可是元明清心中的小人卻只是壓抑著異樣的情緒,勉強地撫摸了下徒兒元淵曜,算作獎賞。可偏生不知道為何,元淵曜竟然一臉高興,似乎被他撫摸得很幸福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事態似乎變得越來越不是自己所想象的模樣。

是自己的錯覺吧?

可能是這裏有什麽東西,讓徒兒元淵曜的負面情緒無限地上升,所以導致變成如今的極端。只要離了這裏,徒兒就會變成和之前一樣,一如既往地乖巧與溫順。

“是時候該離開了,隨為師去。”說著,元明清便揮袖踏上那片血地往系統小貓咪和自己其他徒兒們走去。而見到師傅如此肆意而又飄逸的姿態,眼角處被噴濺到一滴血紅的俊美少年露出了絲陶醉的神態,卻又在師傅回望之際,收斂起一切情緒。

師傅……

而就在他們緩慢地過來時,遠邊的系統小貓咪卻摸索著周圍,眼眶中含著淚,眼底一片絕望。

早在元明清離開之時,被層層蛇給困住時,系統小貓咪就感覺心猛地不安,他感覺心被什麽給緊緊攥住,讓他快喘不過氣來。

他忍不住張口呼喊,

“主人!”可是,現實總是殘酷無情。

無論系統小貓咪如何嘶喊,如何祈禱,都無主人的回應.

憤怒到了極點的系統小貓咪忍不住捶著炎穹燁,兇巴巴地問炎穹燁,試圖通過炎穹燁的話語,了解現在的局勢如何。可是,炎穹燁卻似乎窺破了他的意圖,炎穹燁只是不發一言。然而,炎穹燁越是不說,系統小貓咪卻越是心驚膽戰。

為什麽炎穹燁不說?

為什麽炎穹燁要隱瞞自己?不就是因為,宿主現在處於危難之中嗎?除了死亡邊緣嗎?所以,為了自己不擔心,才隱瞞下來。

若是宿主死了,炎穹燁定會跟自己說一聲。可是,宿主還沒死,然而,炎穹燁卻又不告訴他局勢如何,這意味著什麽?

無法看到周圍,只能看到漆黑一片的系統小貓咪,面色浮現出恐懼與不安,他緊攥貓爪。

這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讓系統小貓咪更加難受。

他想幫宿主,可是,他太弱小,他連知曉宿主發生了什麽的力量都沒有。

這樣的他,就算真正知道宿主發生了什麽,他還能做什麽?

可是,他想保護宿主!

他想保護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他想保護宿主,他想保護這個給他溫暖的宿主。

他想保護……

他想保護這個不會真正嘲諷他,不會蔑視他,不會瞧不起他的宿主!

他想保護!!

可是,為什麽此刻的自己,卻如此弱小,弱小到無法保護宿主,甚至,連擡頭看宿主一眼的機會都沒有呢?

他不是傻瓜,他知道宿主其實不喜歡死亡。

他知道。

他也不想宿主死。他想要宿主好好地活著,永遠地活著,這樣的話,就可以永遠和他一起完成任務了。

這樣的話,他就不會再是孑然一身,孤獨一人了。

可是,為什麽此刻的他,是如此地弱小?

來到這個世界上,絲毫沒有幫助到宿主也就罷了,如今,還成了拖後腿的。

若不是他掉進了這個地方,那麽,宿主就不會來到這個地方。

那麽,就不會發生這一切了。宿主就不會造成“意外”死亡了。

為什麽,他會如此弱小?為什麽他越是不想發生的事情,越是在下一刻成為板上釘釘的事情?

為什麽?

他明明不想這樣的。他不想的!

他只是想保護宿主而已!

為什麽……到頭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卻似乎圍著相反的目標前進。

若沒有他,宿主就不會來到這個地方,宿主就不會體驗死亡。

若他不是整天不務正業,宿主就不會在凜冬的暗夜之中,還要獨自一人提燈翻閱書籍。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嗎?

難道不是他的錯嗎?

對。

就是他的錯。

若不是他,宿主根本就不會走到至今這步。

所以,他才是真正害死宿主的罪魁禍首,對嗎?

這般自我拷問一番後的系統小貓咪,卻不知為何面容上浮現出苦澀。

他不想害宿主。

為什麽他做的事情卻似乎害了宿主。

看炎穹燁這副模樣,宿主必然是必死無疑了。

果然,都是他的錯嗎?

為什麽,他不在角落裏悄悄地死去,非要讓宿主找上來?

這樣的話,自己雖然死得悄無聲息,可是,至少不會連累宿主。

現在,拖累宿主,讓宿主下黃泉,這是他想做的嗎?

可是,就算不是他想做的又如何。

他已經做了這種事了,不是嗎?

狡辯又有什麽意義?理由又有什麽用?

揮出去的拳頭,就再也無法收回。已經造成的傷害,是不可能倒流的,就如時光一般。

可是,為什麽作為罪魁禍首的我,卻意外地感覺到難受呢?

難受的人應該是宿主才是。

他擁有一個如此只知道拖後腿的系統,才應該更難受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此刻眼眶中的淚水會滑落砸在炎穹燁的身上呢?

為什麽炎穹燁要安慰我呢?

明明我是罪魁禍首,為什麽他們要對我如此之好呢?

也許,虛空那些家夥說得對,自己只知道拖後腿,活著又有什麽用呢?

其他宿主可沒有他這樣的系統,系統應該是理智的、聰明的、可以幫助宿主的、有用的。

可是,他這個系統是如何做的呢?

掰著手指一個個算,他只覺得自己似乎只幹了三件事,那就是拖後腿、鬧脾氣、打滾賣萌。

除此之外,百無一用。

為什麽,他這個系統做得如此失敗呢?

失敗到讓宿主任務直接失敗,並且死亡呢?

為什麽宿主要死呢?

若是可以,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呢?

就因為,我是拖後腿的,所以我就承擔看著在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宿主死在自己的面前嗎?

不!

我不想的!

我不想宿主死!

可是此刻的自己,又能做什麽呢?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伴隨著“哢嚓”劍刃的斬殺聲,以及“噝嘶!”蛇群嘶叫聲,一聽就知道他們兇殘之極。

弱小的宿主,修為低下,運氣不好的宿主,豈是這些兇殘的蛇群的對手?

系統小貓咪呆呆地坐在原地,他不再掙紮,他也不再捶炎穹燁的胸膛,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耳畔傳來的聲響,聞著空氣中彌漫著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這是宿主的鮮血嗎?

正被蛇群圍攻、啃咬的生靈就是溫暖的宿主嗎?

系統小貓咪用力地眨了眨貓瞳,他昂起越發蒼白的貓臉,翹起貓尾,得意洋洋地大喊道:

“主人!你在那兒嗎?”

沒人回應,不過,系統小貓咪卻只是依然大呼道:“我知道你在那兒!我知道!看吧!我就知道,我很聰明!哪怕我看不到你,我也知道你在這兒!”

可是,說完後,還是沒人回應。

雖然系統小貓咪不期盼有人回應,畢竟,此刻的主人恐怕被人分屍。

主人那裏有空回應他?

呵呵,主人怎麽可能有空?怎麽可能像曾經一樣,主人會溫柔而又親昵地撫摸著他的貓腦袋,在他的打滾撒嬌下,給他撫摸呢?

主人已經被他連累了。

主人此刻的面容上恐怕充滿了疲憊與不堪吧。

畢竟,就只有他這個系統才如此麻煩。若是其他系統,他們就會發出冰冷的機器聲給宿主報任務,那裏會像他一樣變幻無常,脾氣不好?

他以後也許該學學這冰冷的機器聲,以後應該把自己的情緒給封鎖住。也許,正如那幫虛空的家夥說的,他也許該去將自己給送廠重修。這樣的話,宿主就不會再被他連累了。

雖然送廠重修後,自己會被格式化,可是,至少那樣的自己,那樣素不相識的自己,那樣的系統可以幫助到宿主。

宿主說過,愛一個人是為他而犧牲。

若是他這樣做的話,是不是可以證明,他不僅僅是個冰冷無情的機器人,而是一個擁有著正常情感的系統呢?可以證明他其實真的很喜歡宿主呢?

他,真的很喜歡宿主。

可是,為什麽他總是在害宿主呢。

聽不到回應的他不再搖擺著貓尾,他只是垂下貓腦袋,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為什麽要期待呢?

宿主怎麽可能會回應。宿主已經被他害慘了。

可是,為什麽鼻尖要如此酸澀呢?

為什麽渾身感覺冰冷呢?

為什麽舌頭感覺很苦澀呢?

為什麽心會如此地抽搐呢?

為什麽呢?

明明自己只是機器人,只是系統而已,在出廠那一瞬間,就被設置了,只是為了協助宿主完成任務而制作的守則,不是嗎?

自己作為機器人,作為系統,應該沒有絲毫情感,不是嗎?

為什麽自己卻認為自己有情感呢?自己真的有情感嗎?既然自己有情感,為什麽自己還會將自己所喜歡的宿主害得如此慘呢?為什麽還會如此連累宿主呢?

為什麽呢?

為什麽!

他不明白。

他不知道為什麽,他只知道,他似乎再一次、再一次連累了宿主,拖累了宿主。

若是沒有他,宿主恐怕會更加幸福、快樂吧?

為什麽自己要傷心呢?

打住!

淚水給我打住!這虛偽的淚水,我不需要!

為什麽要流淚呢?為什麽要流下如此軟弱的淚水呢?他若真心喜歡宿主,為什麽不用行動證明呢?這樣的他,只是讓他感覺厭惡而已。

這樣的自己,真是令人厭惡的家夥。

明明自己如此弱小,什麽都沒做,也沒面臨死亡的問題,為什麽自己要如此傷心,似乎自己才是最委屈的人。

明明此刻快死之人是宿主,明明最委屈的是宿主,為什麽自己要如此悲傷呢?

為什麽……

可就在這時,一股溫暖而又輕柔的手卻撫摸著他的貓腦袋,貓瞳猛地收縮,他擡頭望去,卻只見是片漆黑,他張口欲喊“主人!”可是,他卻不知為何,感覺咽喉是如此地苦澀與幹澀,讓他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該喊主人,可是,他卻又不想喊。

這雙手如此地溫暖與輕柔,讓他忍不住當作是宿主。

可是,這雙手的主人真的是宿主的雙手嗎?

此刻的宿主,早已被他連累得墜入無限的死亡深淵之中,怎麽可能會有空去撫摸他的貓腦袋?

這恐怕只是相似的溫暖。一如既往地相似而已。這雙手的主人,不是炎穹燁就是魔非仁,絕不會是宿主的雙手。雖然這溫暖是如此地神似,可是,系統小貓咪卻只是睜著無神的貓瞳低垂著貓腦袋,遮擋住面容上悲痛而又傷心的情緒。

此刻的場景,與他剛來此深淵之中時,多麽地相似。

他以為那正輕柔撫摸著他的雙手,是宿主的雙手。他甚至腦補出宿主正睜著輕柔而又溫暖的眼神正凝望著他。

可是,結果卻是……不是宿主。

若是世界上除了最重要的東西,什麽都可以舍棄,那就好了。

然而,此刻最重要的宿主,為什麽會被他舍棄?

他不想舍棄宿主,他想救宿主,可是,為什麽他做的行為卻只是將事情給推向相反的道路。

他多麽地想回到宿主的懷抱裏,感受著宿主給他的安心,被宿主無情地揉著貓腦袋。

然而,事實卻是殘酷的。

他多麽地想再次睜眼看看宿主,可是,事與願違。

他無法做到,此刻的他,連再次睜眼看宿主的力量都沒有。

可這時,貓腦袋上的雙手卻頓了起來。

似乎雙手的主人很是驚疑系統小貓咪竟然沒有說話,如此恬淡與寧靜。

可是,系統小貓咪卻並沒有去回應任何一句話,他只是側開頭,將自己更加緊緊地蜷縮在一起。

雙手的主人卻在看到他副模樣時,似乎輕笑了聲,隨後,撫摸著他的貓身。一點又一點地順毛,猶如在撫摸著自己的至寶一樣。

這一點又一點的溫暖瞬間侵入系統小貓咪的心靈,讓系統小貓咪覺得這就是宿主。

系統小貓咪楞了起來,他呆呆地在原地,睜著無神而又暗淡無光的貓瞳仰頭四處張望,試圖看到那人的模樣。

然而,他卻無法看清。

一如既往地無法看清。

猶如第一次來這裏一般,無法看清任何東西,他只是抓著一個溫暖的懷抱,以為那是宿主,便安心而又沒心沒肺地撲了過去。

可是,直到後來,直到聽到那人啟唇說話吐出的冷酷而又冰冷的聲音時,系統小貓咪才震驚地發現,他以為是宿主的人,絕對是宿主的家夥,竟然是其他人,而且還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那剎那間,他覺得有什麽東西緊緊地攥住他的心臟。

他最喜歡宿主,可是為什麽他卻無法認出這人不是宿主?

不是都說,喜歡一個人,哪怕雙眼失明,哪怕耳朵失鳴,也能感受到這個人是否是自己喜歡的人嗎?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喜歡宿主呢?

可是,他真的、真的以為自己很喜歡宿主。

為什麽,事情總是如此地發展。

他想堵上雙耳,想閉上雙眼,不再看這個世界。可是,就如此刻一般,貓腦袋上的溫暖讓他如此地想要索取更多。

他感覺這人就是宿主,可是,也許這就如最初一般,只是認錯人了。其實,這人根本就不是宿主,而是其他人。無論是炎穹燁也好,還是其他陌生人也罷。

他不想張口,他只是緊閉著雙眼,他不敢再次擡眼,他只是緊緊地抱著自己,他試圖讓自己忽略心底的難受與抽搐,可是,渾身卻無法控制般地顫抖起來。

他不想顫抖,這並沒有什麽可顫抖的!

可是,為什麽心卻如此地悲哀,為什麽眼眶再次掉下自己厭惡的軟弱。

他不想要變得弱小,他想要變得強大,他想要保護宿主。

可是,為什麽眼眶再次掉落下脆弱的水珠。

這並不是他的本意,不是嗎?

這並不是他的想法,不是嗎?

然而,令他感覺更加傷心的是,竟然是那輕柔而又溫暖的撫摸,讓他恍惚之間,認為那是宿主,忍不住伸出貓尾巴,纏繞上那人的小手指。

可是,當反應過來之時,系統小貓咪卻開始厭惡著自己。

自己分明這人不是宿主,可自己卻還主動伸出尾巴纏繞起他。

這代表著什麽?

這是否代表著,其實自己根本不喜歡宿主。

可是,這抹溫暖真的很像宿主,讓他好想再接近。

閉嘴!

這真的是宿主嗎?這可能嗎?自己已經拖累宿主了,為什麽自己還要如此自欺欺人?

或者說,其實這樣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

把他人的溫暖盡納懷中,借著他人的寵愛,就肆意打滾賣萌,肆意地索取,只知道搗亂,只知道添麻煩,只知道揮霍著他人對自己的愛,難道這樣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

也許,他根本就不喜歡宿主。

不然的話,為什麽他總是把宿主的溫暖給弄混。

不然的話,為什麽他總是拖宿主的後腿。

若不是這樣的話,如何證明這一切?

事實就是最好的證明不是嗎?

系統小貓咪緊咬牙關,哪怕舌尖已經咬出血,嘴裏是模糊的血紅一片,可是,系統小貓咪卻只是壓抑著自己心裏頭越發難受,越發讓他窒息的情緒。

原來……這樣的他,才是真實的他嗎?

原來,他一點也不喜歡宿主,他一直都是個卑鄙的家夥嗎?

也對,他是個系統。

他被制造出來,不過是為了協助宿主而已。這樣的自己,怎麽可能會有所謂的情感?

情感,離他永遠都很遙遠。他只是自以為自己有情感而已。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情感。

他只知道揮霍著他人的情感,他只知道踩著他人的屍體往前走,他只知道犧牲他人來給自己牟取更好的利益。

可是,既然是如此的自己,為什麽這雙手還要撫摸著自己?

還要讓自己感受著令自己快窒息的溫暖?

越是知道自己是什麽模樣,越是感覺這溫暖不該是自己應該擁有的。

為什麽,這股溫暖是他獲得?

他明明什麽也沒做。

無論是宿主對自己的好,還是炎穹燁對自己的關心,亦或是掉入這個深淵之中魔非仁對自己的友善。

為什麽!

為什麽他們要對自己那麽好?

明明自己什麽也沒做……

最可憐的是宿主,不是嗎?

此時此刻還被自己連累。

為什麽……

為什麽這樣的自己,還會再次被曙光給照耀?

為什麽……

如此卑鄙、陰暗的自己,永遠都應在角落裏種蘑菇,生生世世不該出來,不是嗎?

為什麽要讓曙光再次照耀他,讓他得到幾分燦爛,讓他笑得如此幸福。

夠了!

打住!

不要再摸我了!

系統小貓咪猛地一躍,逃脫出了那個溫暖的地方。

不!

他不要再得到溫暖了!

這樣的溫暖,只會讓他想起關於宿主的更多事情。

為什麽他會連累宿主,將宿主害得如此慘。

為什麽……

為什麽是這樣的自己。

這樣的自己,真的很令他厭惡。

與其這樣的自己活著,倒不如死了算了。

這樣的自己,只知道給宿主添麻煩外,還能做什麽嗎?

不……

什麽也不能做了……

為什麽……他不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若是可以的話,他寧願自己犧牲,讓宿主活下來。

他不怕死,可是,為什麽事情卻是反著來。宿主為了保護自己,而死在自己的面前。

可自己的四周卻只是一片漆黑,自己什麽也做不了。自己甚至連為宿主報仇的能力都沒有。

為什麽,自己會如此地弱小?

邊這般想著的系統小貓咪,邊搖晃著貓身往另一邊不斷地跑去,直到摔了個跤,“砰!”撞在地上,頭破血流。

可是,系統小貓咪此刻卻絲毫感覺不到頭上載來的陣痛,哪怕在旁人看來這是多麽嚴重的傷口。

然而系統小貓咪卻只是坐在原地,呆呆地睜著無神的雙眼。

他想仰望自己最喜歡的蔚藍天空,可是,他看不了。

他想擡頭凝望著地面上的宿主,哪怕是已經被蛇群們啃咬只剩下一點渣渣,甚至只有一顆眼珠子的宿主。可是,他依舊想親眼看看!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哪怕這場面會讓他崩潰,可是,他還是想看。

因為,他要在心裏深深地記住這些吃宿主的蛇群。

哪怕自己是如此地弱小,自己是如此地卑鄙,自己只知道揮霍他人情感,可是,他還是想要再次掙紮一下。

他想變成好貓,他想變成有情感的好貓。可是,他不是貓兒,他不是有情感的好貓兒。

可是,哪怕他沒有情感,只要他還活在這個世上,他終有一天會來給宿主報仇,將這些蛇給往死裏整。

然而,他卻連親眼看看仇人是什麽樣子的力量都沒有。

他只能嗅著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味,只能睜著一雙無神的目光四處張望,卻只得到一片漆黑。

他似乎被關進了漆黑之中,可是,耳朵卻透過漆黑聽到炎穹燁對他的擔憂與呼喊聲。

為什麽炎穹燁要對自己這麽好?明明自己什麽也沒做。

他不想讓炎穹燁對自己好。

他這種家夥,令人厭惡的家夥,就該一輩子待在虛空之中,被無限的孤寂與黑暗給吞噬。

這樣的他,怎麽還能得到曙光呢?如此溫暖的曙光?

這,不對。

這樣的他,不該擁有這些。這些於他而言,都是奢求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那雙溫暖的大手再一次將他給抓住,提起他的後脖頸一把納入溫暖的臂彎之中。

為什麽,要再一次撫摸他呢?

明明他什麽也沒做,為什麽曙光卻再一次照耀他。

他不想要這虛假的曙光!

他想要宿主!

可是,心中的吶喊卻伴隨著那越發輕柔的撫摸,那越發熟悉的溫暖氣息,漸漸地消停下來,他漸漸地不再反抗,漸漸地安分下來。他被那人緊緊地抱著,猶如至寶一般。可是,系統小貓咪的心卻像是活生生地被人撕了個大大的口子一般。

如此溫暖的大手,如此令他安心的懷抱,好像宿主……

這種宿主的味道,好讓他眷戀,讓他好想永遠都在這個懷抱裏,朝這個懷抱打滾賣萌,哪怕四周都是一片漆黑,他也願意賣萌,他也願意當永恒的小太陽。

可是,這並不是宿主。

宿主,已經死了。

這種清晰明了的一排字,刻在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他其實早就估摸到了,炎穹燁為什麽不說局勢,不就是因為宿主很困難嗎?

為什麽他們都不告訴自己宿主怎麽了,不就是因為宿主快死了嗎?

為什麽這裏空氣中彌漫了如此多的血腥味,濃烈而又嗆鼻的味道刺得他心隱隱作痛。

這不就是宿主的血嗎?

耳畔響起的蛇群嘶叫以及啃咬聲,不是啃宿主,又是啃誰?如此歡快地吃著飯的蛇聲,不是在吃宿主,又是在吃誰?

向來糊塗的系統小貓咪,此刻卻清晰無比地感受到這一切的信息。

他多麽地希望自己能再糊塗一點,這樣的話,也許他就不會知道宿主死了。

可是,他卻異常清晰。

宿主……

他好想宿主……

可是為什麽這雙手的主人,不是宿主呢?

為什麽……不是宿主呢?

明明,他最喜歡宿主了。

為什麽,總是要這樣呢?

這雙手的主人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只是依舊溫暖與輕柔,撫摸著他的貓腦袋,給他順毛,如此地溫暖,如此地輕柔,如此地深情。

可是,越是吸收著這種溫暖,系統小貓咪就越發貪婪起來。

他甚至覺得,這個人就是宿主!可是清醒過來的自己,卻在得知自己這般想時,忍不住自嘲起來。

果然,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宿主嗎?

哪怕這雙手的主人不是宿主,只要這個溫暖像宿主,自己就會跟隨這個人嗎?

他想離開這溫暖,可是,這溫暖卻似乎膠著他,讓他離不開。一旦離開,就撕心裂肺。

明明這不是宿主,為什麽自己卻非要下意識認為這是宿主的雙手?

清醒點!

系統!

你可是系統!

他、他不是宿主,死心吧……

可是,為什麽他的步伐卻未曾邁開過。

果然,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宿主。

系統小貓咪垂著貓腦袋,可他越是感覺著這溫暖,嘴中卻越是苦澀,眼眶泛起紅意,鼻尖充斥著酸澀。

這樣的他,不是顯得很可笑嗎?

系統小貓咪無神地垂著腦袋,他緊緊地握著拳頭,蒼白的面容上是不斷掉落的淚水,眼底是一片絕望。

口口聲聲說喜歡宿主,可是,到頭來宿主剛死,自己卻被另一股溫暖給勾走了。

這樣的自己,這樣令人厭惡的自己,這樣令自己都倒胃口的自己,倒不如送廠重修,將一切都給格式化,無論是情感也好,記憶也好,統統都格式化。這樣的話,宿主就不會再愛他了,自己就會變成冰冷的機器人,幫助宿主一帆風順。這樣的自己,似乎還更有用。

果然,自己其實根本就該去格式化嗎?這樣的自己,就不會再給宿主添麻煩,給宿主傷害了。

也許,這條路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也許,他們說的不無道理,這樣殘缺、半成品的自己,這樣的系統,只會給宿主拖後腿。

這般想著,系統小貓咪蒼白的貓臉上露出個釋然的笑容,心中的苦澀瞬間掃蕩無存,他無神的貓瞳此刻重新恢覆了神采,眼眶不再流下淚水,止了淚水,他只是在那裏,靜靜地微勾唇,露出個淺淺的笑容。

他,終於可以保護宿主一次了嗎?

他,終於可以不用再連累宿主了嗎?

不知為何,心情突然變得好歡快。

明明曾經自己差點被送廠重修時,是那般的不甘心。可是,此刻的系統小貓咪卻覺得能去送廠重修是個幸福的事情。

雖然,也許以後他的機能就不會再有莫名其妙酸澀的情感,也不會大起大落的笑聲,可是,至少他不會再拖累宿主了。

如此溫柔而又輕柔的宿主,他想用自己才貓爪子去守護,將那曙光給緊緊攥在手心之中,猶如珍惜至寶一般,緩慢地撫摸著這片曙光。

他不想只被宿主保護,只接受宿主的付出。他也想付出,他也想犧牲,他想保護宿主,讓宿主不用見風見雨,他想成為宿主累了的時候、疲倦的時候、傷心的時候、絕望的時候,可以依靠的一個肩膀,成為宿主躲避的避風港。

他,不想再一味地享受著宿主的付出。

這,已經夠了。

現在的他,只需要振作起來,一副小太陽,積極向上,就夠了。

等這個世界過去後,宿主就不會再有個豬隊友了。

他這個殘缺的、破損的、本該送廠重修的垃圾系統了。

這樣的事情,其實是件好事,不是嗎?

至少,宿主不用再因他而受傷。

他,也可以終於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去幫助宿主了。

這,真是件好事情。

為什麽曾經的他認為送廠重修是壞事情呢?

是因為,覺得送廠重修後,被格式化後,自己的靈魂就會不見了嗎?自己的情感就會缺失了嗎?自己就不會再在這個世界上了嗎?

可是,這樣的他,這樣的只知道揮霍他人情感的他,還有生存的價值嗎?

也許,這種卑微的靈魂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對宿主是件好事情。

日後,他就會成為強大的系統,給宿主查好一切,為宿主鞍前馬後,讓宿主無後顧之憂,為宿主排憂解難。

如此的他,才是優秀而又完美的系統,不是嗎?

而非那個只知道鬧脾氣,打滾賣萌,跪搓衣板的系統。

這樣的他,也許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對宿主是件好事情。

恩恩,宿主死後,自己可以隨便找個死法,還是吃毒藥死吧,至少死得悄無聲息,沒有什麽動靜。

不,若是自己這樣把自己給弄死,炎穹燁一定會很傷心。

唔,自己幹脆來個失蹤好了。

這樣的話,炎穹燁就會一直找自己,卻不會知道自己已經死在某個偏僻而又幽深的小徑中了。

真是完美呢。

回去後,他該做什麽呢?

他得先想好。

不能讓宿主發現。

若是讓宿主發現自己有這種想法,宿主一定會阻止,而且還會頭痛欲裂,絞盡腦汁。這可不是好事。宿主知道後,肯定會擔憂自己。

可是,宿主不會明白自己的這種想迫切保護宿主的想法。

也許,自己為什麽有這種想法,只是因為自己的自私而已。

想要證明自己不是卑鄙的自己,想要告訴自己,自己是有多麽地愛宿主。

可是,事實卻是誰也不知道。

愛一個人,是犧牲。

若是犧牲能對宿主好,為什麽自己不犧牲呢?

系統小貓咪微勾唇眉宇間全是幸福,無法壓抑住的、溢出的歡樂與高興,他無神的貓瞳漸漸有了神采於光芒。

這著實讓一旁擔憂系統小貓咪的炎穹燁心瞬間放了一半。然而,炎穹燁不知道的是,系統小貓咪正在開始盤算自己的未來。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原來送廠重修是如此幸福而又快樂的事情。

只要他被格式化,宿主就不會有自己這個豬隊友,就不會再天天看自己礙眼,就不會每次都暴跳如雷,心情不好了。

只要他被格式化,宿主就會多一個強大而又冷靜的系統,系統會幫他排憂解難。

果然這是好事情呢。

恩恩,當這個世界結束後,自己就趁宿主在下一個世界做任務時,抽空將自己給送廠重修。不過,為了不讓宿主發現,在送廠格式化前,自己得先拷貝一下記憶。雖然,格式化後的自己,不再有任何情感,不再有任何殘缺與破損,可是,當他看到自己的記憶時,他就會被自己給下達一個指令。

那就是,保護宿主。

恩^-^

這真是太幸福了。

而這時,耳畔卻響起令人出乎意料,打亂系統小貓咪思緒,將系統小貓咪的心撥弄得亂如麻的輕柔嗓音,

“小貓咪,你在想什麽?”這猶如宿主的嗓音穿過系統小貓咪的耳膜,叩擊著系統小貓咪的心扉,讓系統小貓咪渾身一僵,他楞在原地,睜著呆呆的眼神。

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如此神似宿主的聲音?

莫非,宿主沒死?

不!

別亂想了!

宿主怎麽可能沒死?

系統小貓咪瞬間頹廢下來,他貓瞳閃爍著恨意。

這幫可恨的蛇可是把宿主給一片、一寸給撕咬下來,怎麽可能沒死?空氣中如此濃烈的鮮血,不是宿主的鮮血,又是誰的?

若是宿主沒死,為什麽炎穹燁要如此擔憂自己?

這種種事跡讓系統小貓咪無法相信、也不能去相信宿主沒死。

系統小貓咪不敢再期盼,越是期盼,希望越是大,那麽,絕望就會越大。

他不希望自己會在走到格式化前一步,會崩潰。

若是他崩潰了,宿主該怎麽辦?

宿主沒有系統,自己與其他系統的關系又不好。

宿主這麽溫柔而又輕柔的人,一定會被欺負的。

自己要保護宿主,自己要把這些壞人給手撕了,他不能讓宿主受到傷害。他要保護宿主,就想宿主保護他一樣。

他,不會再如此揮霍著宿主對他的愛了。

可是,就在系統小貓咪的貓瞳越發堅毅時,耳畔卻傳來猶如冰渣子般的聲音,

“小貓咪,你在想什麽?”

聽到這話,系統小貓咪下意識擡頭望去,張口正欲順口溜吐出回應時,卻在發現眼前是一片漆黑時,倏地沈默下來。

宿主已經死了,為什麽自己還要期待?

為什麽你還要期待?

為什麽!?

系統小貓咪咬緊牙關,貓瞳眼底是一片冰冷與厭惡。

這樣的自己,真的很令人厭惡。

既然自己把宿主給拖累了,那麽,自己就該毅然接受這個事實。

而非幻想個宿主,讓自己再次活在溫暖的懷抱下。

他不該有這種想法!

也不準有這種想法!

若是他真的幻想成功,跟一個完全不是宿主的人在一起,幸福而又歡樂地在一起。

系統小貓咪攥緊貓拳,渾身顫抖。

這樣的他,還是他嗎?這樣的自己,還是曾經被宿主喜歡、保護的自己嗎?宿主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宿主,他很喜歡、很喜歡宿主。

不。

也許他不喜歡宿主。

若是他喜歡的話,就不會幻想出來這種場面。

而他更無法想象自己找個替身當作宿主,隨後快樂而又幸福地活著。

這種事情不僅是在抹黑他和宿主純真而又美好的情感,更是在玷汙宿主。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得上宿主。

宿主可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絕不容許自己玷汙宿主。

這樣的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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